迷失璇玑

【你好梁同学】Fever,Fever(下)

柳伯:

浴室传来水声,明诚抓抓头发,想到要和明楼相处一周,还不能洗脸,不由得懊恼。他以前倒也在明教授面前出过丑,打架负了伤,来他这抹药什么的,可这回不一样,这回是真丑。

丑就丑吧。明诚横了心往沙发上一倒。老子还就不走了。

电视里吵闹,明楼裹着浴袍出来,扫一眼便笑了,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游戏频道。明诚神情紧张,俩眼睛直直地盯着比赛,明楼拿浴巾擦着头发,挨着他坐了下来。

明诚皱了皱眉。明楼平时用的香水气味清淡,离得很近才能闻到,明诚查过香水配方,但他认为说明书里的形容并不贴切。明楼身上的味道更复杂,也更好闻。这也正常。班里几个女生自己研发化妆品,她们说同样的香水用在不同的人身上,效果也不一样。

此刻他又闻到了明楼的味道,但要浓重些。明诚扭头,见明楼头发湿着垂下,他猜测,那应该是沐浴露的味儿,跟香水同个系列的。

客厅没开灯,电视荧幕忽明忽暗,明楼对着眼花缭乱的比赛蹙眉头,鼻梁的线条让明诚想起一美院哥们涂的希腊青年。

明诚有点恍惚,觉得身边这人像是沙子砌的,一触,便能化成灰。继而他发现,明教授的浴袍带子更碰不得,系得那么垮,仿佛稍微变个坐姿,就要散开了。

游戏解说嘶嚎着 “上上上”,明诚抿了抿嘴角,噌地站起身回屋上药去了。

要当师傅的那位遁走了,留明教授独自研究天梯夜魇,半天没看明白,明诚也没有出来的意思。

估计是直接睡了。明楼摁掉了电视,决定再次扬长避短,回去改他的稿子。

没等走到书房,客卧的门开了。

门口的人绷着张脸没什么表情,鼻尖挂着汗,胸前和腹部大大小小的红点星罗棋布。

再往下,看不着了,穿着睡裤呢。

 “明教授,帮个忙。”明诚把手里的药膏递过去,然后拿后背对着人家。背上也长了水痘,他刚才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,也没够着。

空调开了一天,明诚坐在床边,没穿上衣也不觉得冷。看不见明楼的表情,但他知道明楼就在他身后——手指碰过的地方,留下了轻柔的凉意。

明诚没话找话似的,给明楼讲刚刚电视里那局比赛,如果他来打,该如何如何,学生也不搭腔,明诚也不知他听没听懂。

明教授好不容易抹完了一面,嗓音都哑了:“还有哪?”

“没了。”明诚转过身来笑:“多谢。”

明楼没有离开,他的目光停在了明诚左肩。距离上次看到这道疤,已经过了很久。暗红色的河流依旧刺目。它烙在他身上了。

手指残留着药膏的薄荷味,缓缓抚过明诚肩上的疤痕。

明诚心脏扑腾着,他下意识地想躲,可到底也没躲。默了两秒,明诚嘴角翘起来,眼神闪烁:“明教授……心疼啦?”

明楼一怔,终于也笑了,他抬头看他:“明知故问。”

明诚歪了歪头:“那还挺值得。”

明楼望着他,不知该骂还是该夸,只好正正神色:“穿衣服吧。然后早点睡觉,还有,再痒也不许挠。”

不能再落疤了。一个也不行。

脑袋从睡衣领口里钻出来,两天没洗的油头翘得更厉害,明诚瞄了眼墙上的挂钟:“您这么早就睡?”

明楼淡淡地嗯了一声,带门出去了。不睡干什么?大晚上的,柳下惠不怎么好当。

明诚的低烧持续了四天,明台从郭骑云那听说他被隔离在自己大哥家里,特意跑来探望过一回。拿钥匙一开门,就瞧见沙发上那俩人。一个衣冠楚楚如临大敌,一个蓬头垢面光着膀子。

明台若无其事地围观了上药过程,又跟明诚东拉西扯聊了会儿天,直到明楼开口问他考试成绩,才悻悻离开。

水痘终于开始结痂,几天后痂掉没了,明诚好好洗了个澡,临走了明教授也没吃上虎皮青椒——等明诚恢复了元气有心思下厨时,青椒早就瘪了。

比赛在即,明诚抽时间还得跟队友磨合,讨论战术。Fever头一次参赛,没能一鸣惊人,但也不丢脸,拿了个亚军回来,奖品是机械键盘。明诚还挺满意,毕竟季军队只得了五个鼠标垫。

梁社长请吃庆功宴,大家喝酒吹牛,痛骂冠军队打得真他妈脏。小师妹也坐在边上,梁仲春春风得意,酒杯一磕当即拍板,社团出钱,奖励每个队员一件专属战衣。

说是战衣,不过就是网店订制的短袖T恤。明诚拿到衣服直乐,这他妈能穿吗,太嚣张了。于是带领大家怂恿梁社长,再给配件低调点的外套。

后来某天早上,明楼打开衣柜,在一排衬衫中间发现了那件旧T恤。大概是洗得太频繁,图案褪色严重,但依稀辨得出是个游戏里的英雄,从熊熊烈火中挺身冲来,万夫莫当。

衣服背面,印有一行飘逸行楷:z大第一影魔。

明楼笑了笑,我们那位英雄,很久没上战场了。

此时此刻,他正酣睡在异国酒店里,梦话都是俄语。


T恤被好好挂了回去。明教授套上衬衫,出门上班。

小孩总要长大呀,这并不妨碍,你得惦念他。


时时刻刻地惦念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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